*
随着帐外传来嘈杂声由远及近地传到她耳朵里,楚禾的思绪逐渐被抽回现实当中。
她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帐前帘布上,便下意识地站起身来。
只见帘布被轻轻挑起,外面灿烂的天光趁虚而入,一张难掩喜悦的俊颜便出现在楚禾面前。
赫绍煊看见楚禾出现在他的军帐之中,凝滞片刻之后,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喜:
“你来了?”
还不等楚禾开口,他脸上带着笑意,便早已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楚禾面前,抱住楚禾的腰轻轻将她托举过头顶,在帐中转了两圈。
末了,这才看着她的眼睛笑道:
“多亏了有你,此战才能这么顺利。”
谁知楚禾的一张小脸却有些泛白,两只手还撑在他肩上紧紧抓着他的战袍,怯声道:
“你快放我下来,我…我有些怕高。”
赫绍煊脸上笑意未减,反而抱她更紧了一些,让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,慢慢从高处滑下来。
楚禾感觉自己的足尖碰着了地面,心下松了一口气,正要完完全全地踩在地上,却发现腰间的力道忽然一紧,并没有放走她的意思。
她的双臂撑在赫绍煊胸膛前,双目与他几乎平视,鼻尖与他不过只隔几寸。
他脸上的笑意渐浓,眸中卷着烈焰,唇畔与鼻息带着温热的慢慢靠近她的嘴唇,轻轻碰了碰,像一片儿花瓣从树梢落到唇上一样轻。
楚禾没往后躲,只是浑身顿时便僵住,一颗心狂跳不止,从手指尖儿到唇瓣都是一片冰凉。
而他的唇是炽热的,只轻轻沾了须臾她便知道。
谁知两人还没来得及缠绵,外面再次不合时宜地传来了赫子兰那熟悉而又聒噪的声音:
“王兄!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,你…”
在他进来的那一霎那,楚禾连忙从赫绍煊怀中挣了出来,面红耳赤地躲到了一旁。
赫子兰没来得及看见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,却只看见了赫绍煊一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神。
再加上楚禾那窘迫的神态,饶是粗心如赫子兰,当即也明白了过来这是什么情况。
不等赫绍煊发怒,赫子兰便自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营帐,远远地留下一声求饶:
“王兄恕罪!”
他走后,赫绍煊方才酝酿已久的氛围被搅得稀烂,转头望向楚禾时,脸上不由地有些发热。
他干咳了两声道:
“庆功宴准备好了,我们现在便去罢。”
楚禾稍稍点了点头,脸上烧得根本没法抬起来看他的眼睛。
赫绍煊犹豫片刻,伸出大手执起楚禾的手。
楚禾意外地没将手抽回来,反倒乖顺地跟着他走出了营帐。
他们二人成双走在军营之中,显得格外醒目。
兵士们既想目不转睛地盯着看,却又害怕失了规矩,便只能趁机偷偷地瞥两眼,眼中皆是崇敬和艳羡。
楚禾从未被这么多人注视过,下意识地往赫绍煊的身后一躲,犹疑地想要将手抽出来。
赫绍煊侧眸回过头来看她,狭长的眉眼,锋利的鼻梁与清晰的下颌勾勒出一幅完美无缺的侧颜。
楚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心跳莫名又加快了许多。
他似乎并不在意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,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*
庆功宴摆的是流水席,一营一席,每一席都满是鸡鸭鱼肉,还有整壶整壶尚未开封的美酒。
而王宴则设在最大的王帐之中,宴请的都是各营的高阶将领。
楚禾并没有单独的席位,她就并排落座在赫绍煊旁边,几乎不分主次。
东尧军中三十多位高阶将领依次行礼落座,轮到琼善郡主时,楚禾多留意了她两眼。
见她始终低着头,被长发敛去大半的脸上看不出阴晴喜怒。
楚禾转念一想,淡淡开口道:
“本宫听闻上尧军此次顶住了前线最猛烈的攻势,郡主可谓居功至伟,王上可要重重赏赐。”
她这句话明面上是夸赞琼善统兵有章,实则却是在提醒她,上尧军如今所挣的所有军功,全都是为了弥补她在出云川犯下的大错。
不好听不要紧,膈应人最重要。
琼善听了她的话,脸上果然露出一副极为难看的表情,笑也不是笑,怒也不敢怒,狼狈地像是吃了搜掉的饭菜一般。
琼善深吸了一口气,尽可能云淡风轻道:
“此次功劳,全在我麾下八位大将身上,琼善不敢贪功,更不敢领赏,王后娘娘折煞了。”
谁知赫绍煊倒也毫不客气,一挥手便道:
“既然琼善郡主忧心为属下争功,那么便封谭岳明,周焱,廖世杰,呼延琦,邓冲为五虎将,军机营造册留名,各赐鎏金战袍一件,并黄金百两。”
琼善不由地愣在原地。
她原本想在赫绍煊面前对楚禾示弱,以塑造她自己步步退让,而楚禾步步紧逼的效果。
谁知赫绍煊非但装聋作哑,竟还顺着她的话,就此提拔了她手下的五员大将,还特赐了可以免令调动部下的鎏金战袍,这不是明摆着要削夺她的军权么?
琼善刚要开口,可是她的这几员大将已经先一步跪下谢了恩,不给她任何反应的余地。
她既不能开口驳斥赫绍煊的圣意,更不能硬生生褫夺了属下的军功,可谓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。
楚禾看着她一张气得发青的脸,忍不住淡淡笑道: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郡主也快落座罢,一会儿就要举杯庆祝了。”
一听她这么一说,琼善就算是有再厚的脸皮,也不敢再挡在宴席正中央碍事,只好现行落座在自己的位次上。
等酒过了三巡,人们都尽了兴,都变得爱说了起来。
今日是庆功宴,赫绍煊也不拘着他们,营帐中便立时嘈杂了起来,有划拳的,有聊天的,还有行酒令的,就连赫绍煊也加入了他们嬉闹着。
只有楚禾的余光每隔一会儿便瞥向琼善,时刻都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。